苏尼加边走边低声道,声音压得极轻,
“你注意没有——这一路上,我们经过了多少港口?”
马丁神色复杂,目光扫过远处天津港密布的帆樯与岸上森严的水师营垒,缓缓道:
“至少十几个。而且每一个,都有大明水师驻防,商船络绎不绝,码头装卸如流水……这个帝国太大了,大到不可思议。”
“他们究竟是如何治理这么广袤的土地的?万里海疆,竟无一处荒废、无一地混乱。”
苏尼加没有回答,只是摇了摇头,面色愈发凝重。
一路北上的路途之中,他表面安分守己,却始终暗中观察、暗自打探,将沿途一切细节尽收眼底。
而所得答案,令他心惊。
“我们一路向北,沿途巡航的战舰和商船都不是少数,而且负责补给和护航的船只配合得极为默契,调度有条不紊,从没有出现过一次延误。”
“确实如此。”
“而且,”
苏尼加的目光更加深沉,
“你看到刚刚从天津港出来接我们的那支舰队了吗?光是三十门重炮以上的战舰就有三十多艘,这般战力,已经堪比欧洲一个普通王国全部的海军实力。”
“更要紧的是,这支接引舰队,与一路护送我们从巨港出发的舰队,并非同一支。由此可见,大明的海上军事实力,远比我们预估的还要强盛数倍。”
“他们随便拉出一支舰队,就是一个欧洲强国的全部家底。”
马丁倒吸一口凉气,两人带着深深的疑虑与震撼,来到了客船的主甲板。
此时,各国使臣已陆续到齐,甲板上人影攒动,却自然而然地分成了几个小圈子,泾渭分明,隐隐对峙。
西班牙与神圣罗马帝国同属哈布斯堡家族,利益捆绑,早已约定共进退;
尼德兰、瑞典、丹麦使节隐隐结团,彼此低声交谈,眼神警惕,显然结成临时同盟,毕竟尼德兰正与西班牙死战八十年,而瑞典、丹麦则在波罗的海与哈布斯堡势力角力多年,有着共同的利益;
英格兰与法兰西使臣则独处一隅,态度暧昧,冷眼旁观,似在权衡利弊。
甲板之上,诸国使臣相互寒暄客套,暗中却机锋不断。
尼德兰正使范·德·海登,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笑容,缓步走近苏尼加,语气轻佻:
“尊敬的伯爵阁下,听闻西班牙在新大陆的总督区,近来颇不太平?”
他故意拖长语调,眼中闪过讥讽,
“似乎有……不属于西班牙的旗帜,在你们的殖民地上升起了?”
“没想到阁下此时还有勇气,亲自前来东方,难道不怕……有来无回么?”
苏尼加目光一冷,面上却不动声色,只淡淡回敬:
“范·德·海登阁下此言未免太过狭隘粗鄙。”
“大明乃礼仪之邦,千年文明,行事自有法度气量,怎会如尔等商贾之国一般,唯利是图,满身铜臭?”
他转头盯着范·德·海登的眼睛,声音清越,
“倒是贵国,前些年妄图私自进犯大明沿海,妄图劫掠通商,最终船队全军覆没,将士尽数被俘。真正该惶恐不安的,应当是你们才对。”
范·德·海登脸色骤变,嘴角抽搐,却强忍怒意,冷哼一声,转身离去。
其余诸国使臣冷眼旁观,心中各有所思。
就在此时,一艘快船破浪而来,快速靠拢使团主舰。
船板搭起,一名身着青色七品官袍的年轻官员,在数名随从陪同下,稳步登船。
来人正是礼部主客司主事邓鸣。
他约莫三十出头,面容清癯,眉目疏朗,皂靴洁净,腰悬象牙腰牌,举止从容不迫。
虽仅七品,却自有一股儒雅端方之气,不卑不亢,气度俨然。
邓鸣立于甲板中央,目光缓缓扫过这群金发碧眼、高鼻深目的西夷使臣,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。
非因容貌怪异,而是嗅到空气中混杂的汗味、皮革霉味与香料腐气。
“诸位远涉重洋,万里来朝,辛苦!”
他声音清朗,吐字规整,乃是标准的官话雅言,
“本官大明礼部主客司主事邓鸣,奉礼部尚书之令,专程前来接应诸位外邦使臣,接引众人登岸入港。”
众使臣在通译的转述下,纷纷上前,按照各自礼节,依次上前,自报邦国名讳,躬身还礼。
邓鸣耐心听完,微微颔首:
“尔等远道而来,朝觐天朝,其心可嘉,陛下闻之,甚为欣慰。然,”
他话锋一转,“远洋跨海航行,船舱闭塞,水土混杂,极易滋生疫病,蔓延流毒。”
“依《大明海关防疫条例》及《朝贡使团入境规制》,所有远洋船只、货物、随行人员,皆须接受统一消杀防疫、沐浴净身,方可登岸入境。”
他指了指旁边几艘准备好的小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