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头上几天最主要的工作是出库。初二这天,沈家雇了几条小船,把近三万件青器驳走,送到停泊在刘家港内的远洋海船上,双方就此完成交割。现在店里空空荡荡了,人也少了几个??不忙的时候,雇工自然遣散了,而今店里除了他邵某人外,就只有内账房虞渊、直库宋游、护院梁泰、使数曹通、刘哥儿、厨娘和他侄子这七个。无聊之际,邵树义干脆盘点起了自己有多少钱。避着人悄悄一数,竟有近七十贯钞,新领到的八斗米、六两砂盐、两坛酱菜连同上次郑国桢嘱咐给他的中秋礼品一起放在卧室墙角,并未算在内。不知不觉,他竟然如此有钱了。“四五个月前被一锭钞逼得当场逃亡,而今竟然有六十贯,直如做梦一般。”邵树义坐在空无一人的柜台后,微微有些感慨。“什么?你竟如此有钱?”外头响起一阵脚步声,王华督嬉皮笑脸地出现在了门口。邵树义哑然失笑,同时也有些警醒。飘了,飘了啊!让心术不正之人听到你有七十贯钞,真的可以杀人了。这不是危言耸听,对不同的人而言,杀人的标准是不一样的。比如他当初见到的李辅,妻子都质押出去了,自己还被催缴税款,你说他为了七十贯钞会不会杀人?只要神不知鬼不觉,做就做了,你待怎样?咦?等等。李辅?邵树义若有所思。“小虎,问你话呢?”王华督笑嘻嘻地坐了下来。梁泰在后门口露了一下脸,见是王华督,又缩回去继续练武了。“什么?”邵树义回过神来,问道。“我说百家奴快回来了,届时买点酒食,大伙聚一聚。”王华督说道。“你怎知道?”邵树义奇怪道。“以往都是这时节,今年已是有些晚了。”“好。”邵树义没有废话,应下了。“你让找的宅子找到了。”王华督说起了第二件事。“哦?在哪?”邵树义问道。“离这往东二里地。四楹、前后两进,还有半亩菜田、十余株果树,屋后有个空地,可以习练技艺。原主人跑了,由他族人代为照看,便宜,一个月只需六贯。”王华督说完,顿了顿,又道:“我算是服了,你非得找这样的宅子?街巷里随便找一家晚上不亮灯,离得近,还不一定要这么多。”邵树义笑了笑。他爷觉得自己乡土气息太浓了,到哪里都想看到地。偏偏刘家港这地方商业气息浓厚,屋宇鳞次栉比,城市里哪有田地?可不只能去郊外找?也就老槐树这地稍稍偏了点,两里外就是农村,这才让他找着了。“六贯可以。”邵树义没有犹豫。“典几个月?”“先典上一年吧。”邵树义说道:“不过房钱付不了一年。罢了,先去看看再说。”“听你的。”王华督无可无不可。“听说你又去码头做工了?”“最近蕃舶来得多,活好找,给钱也多,不去白不去。”“来邸店吧。”邵树义眉头一皱,道:“码头佣作,一日不过数百文。你来邸店,怎么着也有几斗米、几两盐、二十贯钞。”“免了。”王华督摆了摆手,道:“我知道青器是好买卖,卖给蕃商海客更是赚上加赚,使数开支多一点是应该的。不过还是等你当上掌柜再说吧,届时便来吃你的。”邵树义无法,只能放弃这个想法,又问道:“程吉近来如何?”“你是想从他那里买弓箭吧?”王华督笑道。“什么都瞒不过你。”邵树义亦笑。“你别想了。”王华督说道:“一把不错的步弓,不会低于百贯。便是军户盗卖的便宜,两石米也是少不了的。”邵树义唔了一声。他买铜手铳花了二十五贯,步弓竟然是其三四倍,确实不便宜。但他现在真的需要一张步弓,最好配一些箭矢,供他初期习练使用。在程吉那学了七八次了,该掌握的早已掌握,甚至还在程吉的监督下练过三四次,纠正了一些错误动作。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大量的练习。以前条件不具备,即住在青器铺子里,很难公然练习射箭,现在他打算租房住了,条件已然具备,缺的就是一副弓箭。“程吉那里真有?”邵树义想要确认一下。“大都所那帮混账东西,只要有钱,连妻儿都能卖给你。”王华督用夸张的语气说道:“一张弓而已,若拿得出钱,他们敢把盏口炮拆下来。”邵树义哈哈大笑,道:“我有办法买。”王华督不信。“麻烦你回一趟太仓,问下程吉,一张弓需多少钱。”邵树义说道。“新的还是旧的?”王华督问道:“新的要冬月才运来,多半不会卖你。旧的其实也不错,还便宜。”“都可以。”邵树义大手一挥,道:“你就对他说如果信得过我,允我先付三十贯,旧弓两个月付清,新弓三个月内可付清,我甚至可以在原价上面加个十来贯。”王华督不懂这种“金融创新”,只听得一愣一愣的。“行,我去问问。”他最终点了点头。傍晚时分,邵树义留王华督在铺子里吃完饭。厨娘很卖力,带着自家侄儿一起,包了整整两大匾的鸡头粉馄饨??邵树义怀疑她是不是和卖鸡头粉的商家有联系。这个馄饨他吃过一次,怎么说呢,感觉有点怪。羊肉馅里加了陈皮末、生姜末,用鸡头粉擀成的面皮包好,然后下到羊肉汤中煮熟再捞起。羊肉汤中复放入香粳米一升,煮熟后放入方才的馄饨。接着另起油锅,用熟回回豆二升、生姜汁二合、木瓜汁二合翻炒,放入有馄饨和香粳米的肉汤中,最后再加入葱花、盐之类的调味品。带粳米、豆子的馄饨,他以前是真没吃过,也不太习惯,不过王华督以及后来的虞渊、梁泰、宋游却吃得十分欢快。邵树义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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