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黧摇头,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些。
“我只知道,现在只剩一座昆仑,太阴未必舍得放弃。”
说着,她抬起头,看向师父的侧脸。
“恒我能活着离开太阴身边,还把消息带出来,只能是太阴故意放她走。”
“恒我必定答应了替太阴在江宇身边做眼睛,除此之外,我想不出别的可能。”
西王母终于将视线从纸上移开,看向不远处地面。
那里刻画着一个最简单的单向传送阵,线条古朴,能量流转平稳。
阵法另一端的气息,与她血脉相连。
“大黧和青鸟,在阵法另一边。”西王母开口,声音平静,“我去带她们回来。”
说完,她转向少黧,脸上没有什么激动之色,只是眼底深处,掠过一丝几乎看不清的光芒。
微弱,但坚定。
“你做好准备,我们.......回家。”
少黧的身体轻颤了一下,她猛地咬住下唇,用力点头。
回家。
这两个字在她胸腔里撞了几下,撞出无数纷乱的碎片。
瑶池的水光,天阶上终年不散的云雾,晨起时穿透窗棂落在玉砖上的金色阳光。
还有师父翻阅玉简时安静的侧影,大黧笑着逗弄仙禽,青鸟在一旁轻声哼唱。
那些碎片拼凑出一个轮廓,一个全新的纪元。
没有广寒的冷月,没有凌霄的废墟,没有北海的腥风,也没有九幽的哭嚎.....
只有昆仑。
安宁的,永恒的,她们的昆仑。
还有,江宇。
不知为何,她脑海里突然蹦出了江宇的那张脸,怎么都挥之不去。
两人的关系很复杂,复杂到不知道喜欢多一点,还是怨恨多一点。
江宇打破了黄帝陵,给了她自由。
江宇给了她资源,帮她重塑了身体,让她可以在末世以最快的速度立足。
江宇毫不留情的击败了她,碾碎了她的骄傲,夺走了她的首杀。
江宇送了九霄联盟一份让她无法拒绝的大礼包,拯救了她即将崩盘的统治。
江宇.......
少黧看着师父转身走向传送阵的背影,脸上的表情纠结复杂。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腾的心绪,往前跟了一步,又停下,伸手拉住师父的衣角。
“师父。”
她开口,声音有点沙哑,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。
西王母在阵法边缘停下,没回头。
少黧看着师父的背影,心跳得有点快,不是有点快,是很快,超级快,快得缺氧。
整个人紧紧绷着,紧张到炸毛,像是天热出汗时那种刺刺痒痒的感觉。
接下来要说的话,师父听完怕是会把她打死。
小丫头紧张的快尿了。
“师父......”
“等昆仑升起来,您重回天界之主的位子,能不能......给江宇一颗不死药。”
少黧语速很快,又磕磕绊绊,像是怕自己后悔,怕勇气耗尽。
“他就是贪玩,本性不坏,也没什么太大野心。”
“我想着,能不能让他也入昆仑,得个神位.......”
西王母转过身来,脸上没有怒意,也没有嘲讽。
只是看着她,嘴角似乎弯了一下,很浅,浅到看不真切。
“可以。”
西王母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,只是在说话。
“江宇的能力和心性都不错,配得上一颗不死药。”
少黧眼睛亮了一瞬,脸颊随之泛红。
“只要他愿受封神,我赐他不死药便是。”
西王母继续说,目光落在少黧微微泛红的脸上。
“至于你和他之间的事,在你,在你们,不在我。”
“三青鸟感知相连,大黧和青鸟已经苏醒,你若能说服她们,我不反对。”
西王母说到这,随手扔给少黧一枚玉简,语气里带上一丝调侃意味。
“让人皇归顺,总不能空口去说,总得给他些甜头。”
“我只能告诉你,江宇对昆仑很重要,比你以为的还要重要。”
“你们三个认真修炼,服侍的时候上点心,昆仑的双修秘法未必就比广寒差。”
少黧的脸彻底红了,耳根都烫起来。
她没有反驳,只是把头埋得更低,盯着自己的鞋尖。
西王母看了她片刻,眼底那点笑意深了些,但也只是一闪而过。
她重新转向传送阵,不再多言,不死药对她而言确实不算什么。
只要昆仑回归,建木重焕生机,辅以时间与秘法,总能炼制出来。
多一颗少一颗,无关紧要。
但药,只能给自己人。

